平起平坐

 

广州的夏天，天亮得早。清晨五点多钟，太阳已经漫过最矮的那层地平线，天空开始变得像透了油的薄纸，微微发亮。此时，窗外的鸟雀便会带着试探的语气，询问大地是否该要苏醒。天空逐渐亮起来，鸟儿也开始肆意畅谈，七嘴八舌，揭开了整个大地的生机。

有时在这番时辰做梦醒了，便一时半会睡不着，我更愿意打开一盏小灯，躺在床上看几味小说，熬两煲故事。由于刚睡醒，头脑往往异常清楚，仿佛一块刚从混沌江水中淘出的石头。此时看书，那些文字与章法似乎更有味道，一些前次没有挖掘出的深意，也自觉地跳跃出来，让人为之振奋，再无睡意。

看着看着，就到了父亲的起床时间。他是个生活作息极有规律的人，一旦听见他起床后拖鞋走路的声

 

桑科看着手中的几张照片，眼泪从脸颊上流了下来。那是些城市里拍的高楼大厦，头顶着白云，深深扎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。照片夹在老师的书里，是老师让他们传阅的。

老师把书合上，拿走。那几张照片也随即被关在了书中。“桑科，你会有机会的，去大城市看看。”

下课后，桑科走出教室的大门。这是所简陋的希望小学，仿佛轻轻摇一摇就能松动它的根基。教室外是一根旗杆，五星红旗升着，如血一般鲜亮，在风中拉开一道长长的身影。桑科看着这面国旗，慢慢用破旧的衣袖擦干自己的泪痕。他没有想过，在别的一些地方，站在五星红旗下的同龄孩子会有多么新奇的衣装，也没想过，这些孩子在放学后，会有各式各样的豪车接送。他只是觉得，这面旗子象征着一个很大的世界，但自己却迈不出哪怕一步。

 

已经不早了，本该是睡觉的时候。但刚喝下去的啤酒还在绵绵不断地散发着淡淡的昏迷，这种感觉真好，我不想太快地失去它。

一个人，一盏台灯，我就这么写着，写一封信寄给自己。

来上海三年了。三年，放在一生中也不过是一小段，但当我回首三年前的那些往事，又觉得有些事情很是遥远，这三年似乎很长。很多事，很多人，都在改变，这些改变铭刻着时间的足迹，一笔一划地勾勒出我这三年的回忆。

每每想到这些，心里就很感慨。初中毕业，高中毕业，都曾有这番心情。现在又要经受一次，也说不清是幸运还是凄凉。有些事情，等到反应过来，才发现已经是最后一次了，这些最后一次总是带着点无奈，让人依依不舍。

 

今日天冷，北风大作。我外出回家路过人行天桥，看来往路人皆身披大衣，温暖舒适。唯独路边一老翁袒胸露乳，赤裸上身，双膝跪地，目色凄凉。仔细看，此人双臂尽失，截面处已长得圆滑，想必已残疾多年。老翁对来往路人连声称谢，无论是慷慨施舍者，还是漠然无视者，都能收到来自他嘴边的那句“谢谢”，只是这一句“谢谢”，却带来不同的回报。好些的是一两元纸币，次之的是同情的眼神，最惨淡的，无疑是一些人的置若罔闻。

他那断去的双臂在空中挥舞，似乎在展现着他跪在这里的原因，他怕别人看不见自己的短处，竭力表达着自己身体上的残缺。这种逆向意图深深地触动了我，若论平常人，都是能藏则藏，恨不得把自己的“断臂”缩进衣袖里。但他却不同。这是一种无奈的选择，也许日复一日的挥舞中，他早已习惯：别人用自己双手挣钱，而他，用自己已经失去的双手挣钱。

   

我们正生活在一个这样的时代。

偶然在报纸五颜六色的字里行间瞅见某某与某某离婚的消息，虽然这某某那某某总有些名字雷同的味道，但不由得还是惊叹现今的时代变迁。背靠背同床异梦可以假结婚，真心爱着对方可以真离婚，也难怪心理学为何如此吃香：人类的心理真是比宇宙还要浩瀚，还要变幻莫测。在这个浩瀚的宇宙中，猝不及防地飞出一个小三，就可以把很多顺利航行中的飞船扼杀在夜色里。

需要声明的是，笔者没什么机会走夜路，更有那么点坚强小意志，所以被拦截的事儿大可避免，乘客扶好，外面气流可是颠簸得厉害。说到这，真想提一提之前坐飞机回广州途中的感受。我喜欢挑靠窗的位置坐，小时候是喜欢看外

 

当冬日的沉眠还在记忆中拖下一条长长的影子，春天已经搭上时间的车厢，萌发、生长。轨道两旁铺陈开黄绿相间的稻田，窗口里的天空滑过一道道北归的大雁，太阳披着他金光闪闪的斗篷，穿过风雪重回人间。灌入车厢的风渐吹渐暖，于是，人们的脑海冰雪消融，一瞬间波光滟潋。去年夏天那些发生了故事的地点，以及对新一轮邂逅的美丽预言，都在帘子内外的两个世界中同时出现。我们迎来下一站，盛夏，这是属于自由的季节，这是属于狂想的夏天。

到了，终于到了。大家踏出车门，进入大自然为这列车厢精心准备的舞会。沉思者抿嘴微笑，按捺着快乐在心房墙壁上的一下下击敲；狂欢者脱去外衣，在花香的空气中手舞足蹈。苦等了一年的旋律再度奏起，回旋在飘着白云的湛蓝屋顶；盛满生命力量的酒杯在赞颂大地的歌声中对碰

 

从步仙桥过光明顶，再到这，我们已走了足足一小时。途中的雨渐渐大了起来，原本只是沾湿衣服的水滴，变成了噼里啪啦打在头上的流星。此刻，前方的石路通往一片弥天大雾，整座山中仿佛只有我们两人。

路边的小灯打开，每隔一段就有一处微弱的白光昭示着黑暗的降临。夜色还在天边与太阳作最后的争辩，而我们心中的忐忑也随着西方慢慢散开的阴影一并扩张。指示牌说，前方就是飞来石，我们正一步步向它走近。

忽然，山道横荡出一条小路，引向一个开阔的地方。我们循着石阶探寻，终于看见地图上的那个红点：飞来石。这块巨石高十余米，稳稳立在天然石座上。石座不大，仅能勉强容纳下飞来石的身躯，我们就在那不阔绰的空隙里碎步挪行。白茫茫、毛茸茸的雾气包裹在四周，如同一波波云浪正涌向这个海中央的孤岛。

 

次日，我们一大早便乘索道上山，中午时分到达西海大峡谷的北入口。我们把辎重都留在排云楼宾馆，然后一身轻便地往西海扑去。

过排云亭，便进入了黄山西海的地界。此刻浓雾未散，云气蒸腾，栏杆外的远景天地同色，一片空白。近处，奇松敛聚，俯仰于栈道两旁，有的身姿婀娜，有的张牙舞爪，我们如同陷身于一个松的世界。这些松林在云雾的冷色调中变成一株株黑色的植物，像上了墨一般，渐近渐浓，渐远渐淡。

往前数百米，山谷间仍是迷雾重重，不见天日。此时，栈道不再平展，开始向下伸延。石阶被山间的气息吹得潮湿，我们小心翼翼地往下走。又过了一会，距栈道不远处有两三座花岗岩山岑若隐若现地探出头来，它们通体岩壁，头上顶着几

 

待我们安顿好行装，已是风渐凉，夜近半。客栈前台的两个小伙子拉灭了大厅的灯光，围在一个电视旁。荧屏的画面在他们脸上闪烁，好像是这座小客栈的夜的标识。我与刘兄踩着门前的路灯影子，往汤口镇中心走去。

此时的小镇，霓虹依旧伴着一座座楼，灯影依旧陈列在大大小小的门口。但街上的行人已不多，孤独了这些未熄的灯火。马路把路灯杆子拉长，路灯给马路镀上一层黄。

刘兄去年便来过黄山，当时他入山前也住在这个镇上。他曾对我说，夜晚出来逛逛汤口，很有内容。我随他往河边走去，一路上听他讲前个夏天的故事。这些故事慢慢地被剥开，成为我们无尽的话题。

 

夏天是冬天里寒冷中的期盼

夏天是一层层褪去的厚重的衣裳

夏天是渐行渐远的春雨

夏天是渐吹渐暖的微风

 

夏天是一双为绿色而感动的瞳孔

夏天是天地间年复一年的葱茏

夏天是雷电，肆意绽放在阴沉的空中

夏天是小河，汇聚在街头巷尾的石板缝

夏天是屋檐下的摩肩接踵，虽然不认识你我

夏天是雨后初晴的彩虹

 

夏天是仰卧在天野的云朵

夏天是头顶如童话般的蓝色

夏天是放牧于草原的牛群

夏天是随风飞扬的歌

 

 

暑假在家，跟父母一同吃饭是一件快乐的事情。饭后我们往往会接着吃水果，此时一家三口便开始聊一些或大或小的话题，无不尽兴。

一日，母亲先是端上龙眼一盘。我吃了十数颗，满喉咙都是那龙眼的甜味。接着，父亲又端来一盘巨峰葡萄。这葡萄想是已过了季节，个头不小，却有些酸。我尝了几颗，说道：“我们吃水果的顺序不对，先吃甜的龙眼，再吃葡萄，就显得这葡萄更酸了，应该先吃葡萄才对。”这时，父亲笑着说：“那样的话，难道不显得这龙眼太甜吗？”我听后思索着，是啊，葡萄与龙眼其各自的短处，一经过前后比对，都必然会凸现出来，无论先吃哪种，都无法避免太酸或太甜的口味。

往更深一层想，生活何尝不是如此。人一生所遭受的

 

眨眼间，我们已在嘉定校区度过一年时光，其中的阴晴冷暖、悲喜苦乐，都被静静地涵括在这座偌大的校园中。谈不上依赖，也谈不上眷恋，但我在心里已经拓开了一道属于它的记忆空间。

从正门往里，走到大转盘还有数百米，更别说那坐落在地平线上的二十号楼。同学们背着大包拖着箱子前来戍边，待走到宿舍楼，太阳位置已发生肉眼可察的变化。于是，这条长长的路便无数次教育过我们：要锲而不舍，要坚忍不拔。我不知道同行的同济学子们心里在想着什么，是否演算出人生的大道理，是否诞生出未来的大理想，抑或只是立志要买一辆好车，有朝一日沿此路飘然而过，以解当年奔劳之恨。

路到了河边便化作桥，站在桥上，可以望见方方正正的图书馆，

 

我从地铁口走出，发现这座城市悄然下起了雨。空中迷迷蒙蒙的楼影，穿过万千水滴，透入我的视野。卖花的阿姨抬起扁担躲进地铁口的遮雨棚里，花的微香掺着雨中特有的尘土味一并吹息。地铁口的芸芸众生踏出忙碌的步伐，踩着地上七零八落的雨渍而去。就这样，城市伴着回家的人群，在黄昏中渐渐衰弱下来。

这该是一场不大的雨，并没有摧枯拉朽的气魄，却只为耳机中的歌曲增添了几分情意。那歌，和这身周的市井喧哗，一并传入我内心，在这小雨中没有间隙地糅合在一起。歌词中所唱的大海，眼帘中映入的人海，都是如此磅礴浩荡，望不见边际。我如同扮演着一颗水滴，被这一朵那一朵的浪花合并，而又离弃，最后孑然一身地走向属于自己的岸堤。

早晨的普济寺外，早已围拥着虔诚的信众。黄墙红瓦，古木蒙荫，佛家重地，庄重深沉。有种敦厚纯实的宁静萦绕于寺庙内外，也流淌在来往于此的游人心中。

走进普济寺，便见香火鼎盛，青烟纵斜。日光中的烟气时浓时薄，如剔透绸缎，裹着参天巨木徐徐延升。高大的枝干在地面投下势若虬龙的树影，静伏于斯，环护着佛门清静。我们过香炉而入内，大殿里的一些僧人在为香客传扬佛法，指点迷津，无不面带善意，谆谆细细。正中佛像端坐，目色仁慈，双耳入众生苦难，开掌赐天下平安。国内寺庙我去过不少，但若论氛围与佛性，当属普济寺最为浓厚。虽然此处庙宇建筑并不显古老，但只一踏入这片屋檐下，便觉身在异境，坦荡无牵，心神安宁，如有菩萨笼佑。

我本不信佛